五一过后不,学校的澡堂就不再营业了。这是一则令我十分沮丧的消息。我热爱集体澡堂,理由大致如下:
1. 澡堂里面的热水够热,而且有暖暖的蒸汽,不怕着凉。
2. 不怕忽然间煤气用光,大呼家人给你摇煤气瓶。
3. 实际上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满足了我多年来无法实现的在公共场所暴露的欲望,而且暴露得名正言顺,不带丝毫羞涩,更不要慌张。
    最近,《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在王朔接近于暴力的宣传下爆火。于是大部分与大部分八十后都有代沟的六十后或者七十就要在讨论,现在咱们这代人的骨子里还有多少依旧残存着的纯真。我不知道纯真这块奶油蛋糕有多大,更不知道至今为止我们丧失掉的是蛋糕的一角还是缺一角的蛋糕。总之,我的记忆告诉我,我的确丧失掉了些许纯真,但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头脑中还有大量纯真残余。
    我小的时候最痛恨的一件事情是洗澡。大概两三岁光景,那个时候我们家还住在一座临街的房子里。夏天很热,我妈就烧好热水,端一个大木盆放到临街的前厅给我洗澡。需要补充的一点是,为了躲避洗澡我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有一天,在我妈把我的衣服全部扒光了之后,我竟尖叫着跑到了街上。我妈在屋里大喊:“小姑娘光屁股往大街上跑,羞不羞!”顿时,我面红耳赤,赶忙跑回屋里乖乖地洗澡。那个晌午,我对“羞耻”二字顿悟,那情形就像亚当和夏娃在偷吃了禁果之后,两双眼睛分别忽闪了一下,然后各自顺手从身后摘过一片叶子,其中一个尴尬地又伸手采了两片一样。事情就是这样,在某个时机忽然纯熟了的午后,我,光着屁股跑到大街上,我娘对我喊,“你羞不羞!”,我那部分关于可以光着屁股在大街上跑的纯真就这样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剥夺了。
    我两三岁之后,知道光着屁股在大街上跑是要害羞的,可我在大概长到十岁左右才知道,小姑娘在小伙子面前光着膀子也是不对地。小时候,身边的玩伴几乎都是男孩儿。他们夏天的时候就光着膀子在大街上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从嘴里蹦出无数脏字。我看着无比向往,觉得那就是豪情万丈,那就是英雄末路。于是,在家里,我也学他们一样,不穿衣服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并且觉得我也豪情万丈,也英雄末路。有一天,我一个哥哥来我家玩,他看看我说,“筱筱,你怎么赤条条?”我说,“你们不也赤条条?”他惊讶地说,“可你是女的!”我就又呆了一会儿,亚当和夏娃的眼睛也忽闪了一下。啊,我又明白了,原来小姑娘除了不能光屁股外,光着膀子也是不行的。没错,同样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就活生生地被我表哥那一句“你怎么赤条条”给不纯真了。
    再往大了长,就是些许关乎男女的事。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爱的时候,有人跟我说我们做爱吧。我说,我不会。于是他就无声无息地从电脑里翻出一段黄色录像。我觉得黄色录像这个东西太恶心了,看得我想吐,然后我就觉得这个人简直太无耻了,他怎么可以把黄色录像跟基业斯洛夫斯基,跟不努埃尔存在同一部电脑里呢!后来,他又跟我说,你要理解我,我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我的确应该理解他。所以,这部和基业斯洛夫斯基、不努埃尔存到同一部电脑里的黄色录像多多少少又不纯真了我。
    不纯真化的主要过程大致如此。可我相信,我的纯真远比不纯真掉的多。比如,吃到好吃的东西会发自内心地觉得开心;看到漂亮的姑娘会羡慕;觉得友谊这个东西真他妈伟大;看到黄色录像依旧觉得很恶心;认为人和人之间应该友善,以及相信共产主义。